“我虽然从小就穷,但是自认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降临。我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们让我把小孩丢掉,我说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否则谁也别想动我的孩子。”
“开始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我们有病从来不去医院,都这么扛的,我没有想到她伤得那么重,无论如何,我都要治好她。”
“苦爸爸”——蒋耐如
深圳新闻网讯(记者 王海婷 施翔东)2月19日,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里倾洒下来,毫不吝啬地落在南山医院9楼9床,仿佛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即将走远。床上是一个苍白虚弱的女子,床边的蒋耐如精瘦如柴,近一个月不分昼夜的看护已经让他筋疲力尽,就在刚才,护士送来了这两天的医药清单,附带一张欠款单。上面赫然印着“截止2月19日,欠款12679.41元”。蒋耐如苦笑着说,“这个数字还将以一天一千的速度增长,何时能出院还是未知。”笑的时候原本干裂的嘴唇渗出血来,采访的3个小时里,他给妻子接尿倒尿,喂水接痰,没有喝过一口水。

蒋耐如在照顾妻子
苦孩子12岁丧父 残疾母亲乞讨拉扯大
蒋耐如生在江西农村,一家5口人,靠种田为生,12岁那年,父亲去世,只留下精神有问题的残疾母亲和他们3兄弟。“每天吃的水煮菜,连油和辣椒都吃不上。”大哥长大没钱娶媳妇,就一直耗着。“每逢过年,人家吃团圆饭,我母亲却要出去讨饭,过年人家总是能吃好的,而我们就吃他们吃剩下的。”1995年,蒋耐如的二哥因为不堪穷困自杀。
家中的劳动力又少了一个,初中还没毕业的蒋耐如于是辍学去学修车。1997年,听说深圳“有活路”的他决定跟随亲戚去深圳。“当时家中一贫如洗,路费都是向舅舅借的250块钱。”在深圳,经过20天“绝望”的游荡状态,蒋耐如终于在一家洗衣厂找到了工作,第一个月工资400元,蒋耐如一领到钱就把欠舅舅的250元还上,给母亲寄了100元,自己留了50块钱。他第一次觉得生活有了希望。

女儿蒋亭月现在恢复不错
幸福刚刚露脸 女儿被诊断为先天性失聪
对深圳渐渐熟悉的蒋耐如经人介绍,进入了现在深圳南油第四工业区一家工艺品厂上班,此时一个月的薪水有近千元,生活开始不那么清苦。2000年底,蒋耐如与同在深圳某电子厂工作,经朋友介绍认识的同乡郭桂华确定恋爱关系,2001年1月,两人正式结婚,2003年7月,郭桂华在江西老家为蒋耐如生下女儿蒋亭月,蒋耐如此时觉得,幸福的大门正朝自己打开,他相信一切都将越来越好。
2004年6月,一个电话如同晴天霹雳,打在那道“幸福”的门边。蒋耐如的哥哥在电话里告诉他,孩子有些怪,跟她拍手,说话都没有丝毫回应,只是直直地盯着人看。“会不会是傻子呀?”心急如焚的蒋耐如赶紧请了假直往家赶。他要带孩子去看医生。“结果出来,不是傻子,是聋子!” 蒋耐如激动地说,“我虽然从小就穷,但是自认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降临。我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这么对我。”

只有在说到女儿时,蒋耐如才会露出笑容
“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否则谁也别想动我的孩子!”
蒋耐如生了个聋儿的消息很快在老家传开了,亲朋好友的态度出奇地一致:“你的生活才刚刚好过一点,趁孩子还小,扔掉再生一个吧,别花那个冤枉钱去治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接近崩溃的蒋耐如抱着这个还不到1岁的小婴儿,对他们大吼,“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否则谁也别想动我的孩子!”此时,蒋耐如的存折里有5万元,他听说治疗聋儿要花好多钱,于是抓着他的“所有”开始了一段艰辛的求医之路。为了能为女儿提供更多的钱治病,他不敢辞掉工作。他把妻子孩子都接到深圳,除了工作和睡觉,他所有的时间都在求医问药。每一天,只要在女儿身边,他都不放弃对女儿说话,告诉她“这是碗,那是筷子,这是桌子,那是椅子……看到什么说什么。”即使回报他的始终是女儿的一脸茫然。
苍天不负有心人,蒋耐如经人指点,找到了“特殊需要儿童早期干预中心”,经过层层筛选,成功获得了“香港港安医院听觉基金会”的指标,小亭月得以前往香港进行“耳蜗移植手术”。此次医治总共花费10万余元,蒋耐如再次一贫如洗,并债台高筑。蒋耐如还告诉记者一个小细节,当时小亭月前往香港治疗时恰逢人民币即将升值,但突然医院那边通知要提前2天过去,无奈之下,只能提前兑换了港币过去,就此损失近千元,让其心痛了好久。
而当手术后的一天,小亭月自顾自在玩具车上玩耍,蒋耐如无意中一句:“月月,按一下喇叭。”她真的按了!“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和耳朵,如此反复要求她三次,她就按了三次,我当时都快哭出来了。” 蒋耐如觉得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他将终身铭记2006年的元旦,那是月月开口叫“爸爸”的日子。
如今的小亭月已经上幼儿园了,除了耳背上挂了一个“小机器”,有些音仍然发不准确之外,她的活泼可爱、无忧无虑与其他孩子并无区别。蒋耐如依然每天对她说很多话,纠正她的发音,“这种康复训练可能需要一辈子的时间,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

摔伤的妻子还需大笔医疗费用
平静生活再起波澜 妻子一摔成重伤
接下来的日子,蒋耐如一个人要养老母亲又要养家,要供孩子念书还要还债,负担实在太重,2007年4月,见孩子已无大碍,郭桂华决定出去找工作,减轻丈夫的负担。两夫妻白天工作,晚上对小亭月进行康复训练,虽然生活清苦,“连理发的钱都能省则省”,但还是享受了一段天伦之乐。
2008年1月31日下午,天下着雨,郭桂华打着伞骑着车,赶着回家做饭,不料没抓稳龙头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当时她只觉得肚子好疼,但还是硬撑着继续骑回了家。“开始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我们有病从来不去医院,都这么扛的。”当晚,蒋耐如买来万花油帮妻子揉了痛处,以为事情就此过去。谁想第二天,正在上班的郭桂华疼痛不已,等送去医院时,医生查出郭桂华“多个内脏破裂,腹腔严重感染。”
看着痛不欲生的妻子,蒋耐如也痛得几近落泪,“我没有想到她伤得那么重……医生说刚摔的时候送来就好了,我们耽误了太久时间。”妻子的手术做了近5个小时,花去2万余元,手术之后肾脏仍有脓肿,需要留院治疗,而一天一千余元的医药费用压得这个还有外债的家庭喘不过气来。蒋耐如又开始了无比忙碌的生活,他请了假看护妻子,公司那边时不时还得回去,“有些东西一定要我处理。”他还要照顾小亭月,接送她上下课,给她做饭,他没有丝毫自己的时间。最后,蒋耐如索性把“家”搬到了医院,20天来,他们一家三口就那么熬着,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妻子,念着这些年的坎坷,蒋耐如声音有些颤抖,他只喃喃地说,“无论如何,我都要治好她。”然后低头无话。

小亭月经常对妈妈说:“妈妈快点好起来,我们就能回家了。”
爱心相伴的奔走:无论如何,我都要治好她
郭桂华出事之后,由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康复,她主动与单位解除了劳动合同。但原单位同事和蒋耐华单位的同事都给他们捐钱。这让这一家人感动不已。而在治疗小亭月期间结识的聋儿家长们得知这个消息后也陆续前来探望,有一陈姓家长慷慨捐出1万元助其妻治病。一传十,十传百,梅林的阿姨来了,华侨城的老太太来了,还有普通的打工仔,匆忙地前来探望,塞给蒋耐如100块钱,留下一句“我也是打工的”就离开了。这一切让蒋耐如觉得深圳真的有爱。他说等妻子病好了,他会把妻子孩子送回老家,他会申请在深圳做义工,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以回报这个社会对他的关爱。
尽管如此,妻子的治疗费用仍有很大缺口,且一日不出院,这个缺口就会继续扩大。已经没有钱的蒋耐如不得不继续开始奔走,这一次为的是筹钱医治妻子。虽然前路茫茫,他不放弃的决心和始终心怀希望的韧性,令许多身边的人动容。
阳光照进病室。“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小亭月下课了,她有些含糊的声音飘荡在安静的医院走道里,刚一进房间,小丫头就小跑到病床边看妈妈,她说,“妈妈,你快点好吧,好了我们就可以回家啦……”正在给妻子喂水的31岁的蒋耐如此时露出孩童般的笑。